1.9.13

关于死亡

对于死亡,总是模糊不清。小时候,总是在连续剧里看到或听到演员们破口大骂,冲口而出的“去死啦!”、“要死啊你?”之类的诅骂。那时候,幼龄的我对于死亡的认知,就仅限于骂人的字眼而已。只知道“死”似乎是件不吉祥的事,而且非常适合用于骂人。可是那时候的自己却从来不会用“死”这个字骂人。因为隐隐约约中似乎感觉到“死似乎不是个好东西,少碰触为妙。那时候的自己也很好奇,人死了以后会怎样?会到哪里去?会变成什么?大人们告诉我,人死了以后会变成鬼,有些甚至活在我们的四周围。所以,每当自己独处时,总会觉得害怕,是心理作祟,也或许是那份未知感在心里翻腾所至。可是当时小小年纪的我深深地相信着大人们所说的--人死后真的会变成鬼。

第一次正面接触死亡,是在我婆婆的葬礼上。那时候的我只是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葬礼上,平时幽默感十足,把孙儿逗得前仰后翻的爷爷红着眼眶,眼里泛着泪光。凝在眼角的那滴泪珠似乎在控诉这死亡的突然来访。爷爷望着婆婆的遗照,无语。虽然爸爸表面上还是一副平日严肃的脸容,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爸爸转过身,用衣角轼着从眼角滑落的泪。妈妈更是哭得久久不能自己。环顾四周,人们都一脸愁容。看着大人们的举动,当时的我心里非常害怕,有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心里发酵着,慢慢散开。大前天,我还到医院去探望因为胆生石而住院的婆婆,怎么今天她就冷冰冰地躺在那四四方方的棺木里,不动,不笑,也不说话。一切都好不真实,发生得令人措手不及。死亡,它曾经离我好远好远,远到似乎不曾出现在这个世上似的。怎么今天和我最亲密的家人扯上关系。妈妈告诉我说婆婆永远不会醒来。她要到那个只有快乐,没有悲伤的地方去生活,那个地方叫做天堂。一旦去了的人,就永远不能再回来了。听着听着,当时的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心里有着些许的南国,很想少了些什么似的。心里有个洞慢慢地在扩张,慢慢地。。。慢慢地。。。

曾经一度好奇人死后回去的那个世界,甚至有点向往。那里会不会没有令人烦心的事,没有悲伤?因为人一旦死了以后就没有知觉。有时候也会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而有了自杀的念头,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我没有那种勇气。心里似乎隐隐约约意识到,生和死虽然只是一线之差,但过了那条界线,却不会有回头的一天。所以,在还没有计划以前,就已经说服自己放弃了。在许多宗教里,自杀是一种罪过的行为。上天赐予我们宝贵的生命,但有些人却亲手将它结束了。难道在那接近死神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的犹豫吗?他那最亲密的家人,那些爱他的人们,他都不曾维他们想过吗?就这样追随着死神的脚步,对这个曾经生活过的世界,没有丝毫的留恋吗?他们可曾想过,当他们想要结束生命的那一刻,有多少人在生死边缘与死神搏斗着,只求死神能留一条生路,让他们好好地走下去。

每天翻开报章,这里发生意外,这里死了多少人,那里又上了多少人。美国的911事件,1226的海啸,难道这些死伤只是个象征式的数字而已吗?对罹难者的家属来说,这是一个永远都无法磨灭的伤口,他们心里的悲恸是我们旁人用一辈子也无法体会的。对我们来说,那有时只是个数字,就仅仅只是个数字而已。无可否认,那些数字曾在某些人的心中留下很多惋惜与叹息,但是后来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当那些活生生的人就在毫无预警之下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时,心有点隐隐作痛,可是我却不能为他们做点什么,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吗?我甚至连死亡为何物,至今仍然理不出一个头绪来。这样的一个我,什么也无能为力。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听到他病逝的消息,心情莫名沉重起来。他曾经是我小学的临教,他也是我的邻居。听到他生病的消息,也没把它放在心上。几个月后,却传来令人震撼的消息,毫不真实。其实关于他的,知道的并不多。他为人较内向,偶尔见到面也只是点点头而已。他只是比我年长七岁,却遭遇了令我难以想象的事情,因为我一直都以为死亡不会和我们年轻这一辈扯不上关系,现在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葬礼上,笼罩着令人透不过气来的气氛。胸口闷闷的,似乎被什么压着似的。灵堂前,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他的父母哭得肝肠寸断。他们有一个活到二十多岁却突然死去的儿子,怎能叫他们节哀呢?而我这个外人,看着看着,也流下许多莫名的眼泪。有好一阵子,心情十分低落。总是有股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底慢慢沉淀着。常常在这样有点湿意的夜里,不小心打翻了自己。让整间房间有着下雨前夕的气氛。那阵子,常常想会不会有一天我至亲的家人就这样就这样离我而去?就在那时候觉得死神不曾离开过,他一直守候在我们的左右,绪装待发。常常一些微不足道的事都让我莫名伤感流泪。恐惧、惶然、无助的感觉侵蚀着我的灵魂,九十度的墙角并不能给我丝毫的慰籍。纵使如此,日子还是得过。只是每晚都不其然地想起那个葬礼,想要捉住些什么,却总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最近总爱谢谢关于死亡的文章。是不是每个人到了人生的某一个阶段,就会有那种探讨死亡的欲望。朋友都说我想太多了,我但笑不语。死亡,在很多人心中,都是个禁忌,尤其是爷爷那一代,对死这个字更是绝口不提,似乎是什么咒语似的。

死亡其实离我们很远却又站得很近,往往在你措手不及的那一刻来访。至今,在我的记忆里,关于死亡的理解,皆是零零散散,不完整的拼凑。但千百年以来,人类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就这样过了几百个世纪。尘归尘,土归土,成了自然界千年不变,没有人能违抗,也没有人能逃得过。不管你富贵贫贱,在死神面前,你也只有低头的份儿。

如果有一天,我向死神低头了,你们不要哭,学会微笑就好。我正努力地学着,但愿我很快就能学会以微笑来面对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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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中四那年写下的文章,还被刊登在星洲日报呢。可是现在重看回,却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很简单。随着岁月的流逝,突然明白有些事情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有些感受不像我们曾经幻想的那样。所以后来的我,不写了。因为我连自己诚实的情感也无法理清。因为痛过,哭过,所以不那么用力去感受。

上了大学以后,经历了三次切身的死亡。先是外婆的去世,然后公公的去世,接着是小舅的去世。因为住在祖屋的关系,祖孙情让我对死亡的感触特别深刻。外婆更是和我同住一个房间。还有小舅毫无预警的离世让我突然明白我们对人世间所以一切的执着,到死亡的那一刻,都只是变成云烟。

妈妈生病的时候,我更加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甚至会害怕家里打来的电话。幸好这个难关我们撑过去了。

这几年真的经历了很多。就像某位作家写的,岁月给了我一颗苍老的心,却忘了给我白发。我感觉自己比同龄的孩子还要苍老十岁。

2 comments :

  1. 偶然翻倒你這篇文章,其實死亡帶來的不只是當下的恐懼,更恐怖的是,以後的日子少了這個亡人會怎樣的無奈和迷惘。你的文章很感人,頗有經歷的人看了相信都揮淚眼含框。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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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你也一样加油!祝愿你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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